第九九二章 臺風（一）

“捷一號”作戰計劃（不在是歷史上的萊特灣“捷一號”），是以琉球為中心的全面海空決戰計劃。早在馬裏納亞海戰後，黑島龜人為首的日本海軍參謀們，就奉命制定這項決戰計劃。但山本此刻決定實施計劃，讓很多人都不約而同的皺起眉。“大將閣下，現在決戰太早了！”威克島一戰成名的冢原二四三站了起來，率先說道：“蘇聯盟友已經開始反攻，歐洲局勢也在倒向我們的時候，卑職認為應該繼續死守。即使像上次歐戰中的德國海軍，當一支存在艦隊，也是可以牽制支那海軍大部分力量的……”

他的話代表了不少軍官的心聲。窮盡數十年光陰，耗盡國庫最後一個銅板，賭上百年國運和一代海軍人的青春，打造起的世界第三強海軍，絕不應該輕率地在不利於自己的時機去死拼。因為從自身來說，“決戰兵器”的大和號戰列艦依舊形單影只，而武藏號戰列艦在不久前的彩虹轟炸中受損，導致舾裝進度延後。外部局勢看也不適合，伊比利亞半島爭奪戰已經開始，戰無不勝的德軍正在大舉進攻半島，如能一舉奪取直布羅陀，就可以逼迫土耳其開放海峽，釋放出黑海的蘇聯艦隊，橫掃地中海切斷蘇伊士運河，那樣的話，軸心定鼎天下就指日可待。中亞方向，蘇軍也開始一波又一波的大反攻，雖不敢說奪回，起碼已經讓中國左右為難。所以他們認為，最遲八月，歐洲局勢就應該能明朗化。所以只要能再拖延幾個月，等到德軍奪取直布羅陀，哪怕楊秋再自負，也必須抽調東南兵力去增援波斯灣和印度。

山口多聞也從座位上彈了起來，一臉的焦急：“大將閣下，冢原將軍的話很有道理。我們現在應當主動後退半步，讓陸軍在朝鮮和沖繩消耗支那的力量。卑職認為，只要我們一天不決戰，那麽支那海軍的主力就無法離開東海，陸地上也要維持至少三百萬的軍隊！這樣，他們就不能投入馬六甲作戰，也無法進行緬甸和菲律賓作戰。反之，過早決戰的話，一旦出現問題，那麽就等於幫助支那釋放百萬兵力，他們的海軍主力也會掉頭南下，去進攻馬六甲和新加坡。”

兩名航空派軍官的聯袂反對，讓會議室多了幾分凝重。

但山本不為所動，坐在椅子上，如同一尊石佛。見他不說話，冢原以為他聽進去了，剛要繼續再勸，旁邊的黑島龜人沖了出來：“冢原將軍，為何只是考慮拖延支那呢？您難道忘記了，帝國的石油庫存已經不足了！”德山油庫被炸，讓日本陷入最大危機。別看儲備油還有一百多萬噸，可這點油根本聯合艦隊的長期作戰，何況還有三千架戰機要維持。本來山本還希望，只要木村進突圍出來，就能親率主力重新打通威克島和馬紹爾群島，將拉包爾和珊瑚海的遠航線打通。但納努美阿海戰失敗，意味著這個想法破滅。

這樣一來，所剩的石油庫存，最多只能再撐三個月。

本土還有一些鋁儲備，也可以將飛機廠隱藏到山區，但石油是變不出來的。沒有石油，即使造出再多的飛機軍艦，難道不訓練就去作戰？

冢原卻堅持動手太早，決戰了，就能獲得石油了？說到底，要想獲得石油，只有三個辦法，恢覆庫頁島石油生產，占領薩爾圖（大慶），打通臺灣、關島和威克島的封鎖。但這些都很難辦到，因為中國和美國不同！威克島海戰能一舉摧毀美國海軍太平洋的力量，破除夾擊，讓美國捉襟見肘，是因為美國才剛剛參戰，大部分艦船都在建造初期。中國卻已經舉國動員近兩年，而且大部分海軍項目都是1936和1938年提出的，所以他們的海軍力量恢覆速度驚人。就目前情報所知，至少還有三艘山東級戰列艦、四艘遼寧級航母、六艘護航航母、六艘西安級重巡、十艘雅魯藏布江級輕巡和數十艘驅逐艦潛艇即將交付。何況，人家還有一支艦隊在印度洋無所事事。所以，即使再來一場威克島海戰，也無法石油供應。

既然如此，何必那麽早決戰呢？

“冢原君。”眼看大家都要被他說服，紛紛交頭接耳時，山本卻開口了。眼角微微的一挑，沈下聲道：“你說的很有道理，但卻忘記了，我們海軍的責任！”

責任？冢原看看山本，明白了。如果木村進能帶回九萬噸石油，海軍就有拖延的借口。現在……要是眼睜睜看著中國海軍登上沖繩而不打，天皇和內閣恐怕都不會要一支不敢作戰的聯合艦隊。“哎，太早了！”冢原心裏嘆口氣，看看山本後，不得不又緩緩地坐回原位。山本見狀，右手一揮：“黑島君，將計劃和大家說一下。”

“嗨！”

“仙人參謀”黑島龜人走到海圖前，開始介紹“捷一號計劃”。軍官們走近兩步，現在也沒人嫌棄他身上的臭味了，因為這場仗要是失敗，想聞還聞不到呢。

計劃並不覆雜，核心是尋機利用沖繩島鏈的覆雜水文，與中國海軍進行決戰。決戰目標有兩個，即對沖繩和本土威脅最大的中國海軍“第21航母戰鬥群”和剛組建的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。計劃要求，至少要吃掉其中一個。

對比兩個戰鬥群的實力後，黑島龜人等參謀毫無例外的都選擇了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。因為“第21航母戰鬥群”從關島起就沒下過火線，艦隊內的三艘航母均是新銳的遼寧級航母，載機數量多，戰鬥力強，還有“第23航母戰鬥群”的四艘航母和四艘快速戰列艦可以支援，勝算不大。相反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只有一艘剛修好的四川級和兩艘北海級航母，無論是經驗還是載機數量，均要遜色不少。但這也不代表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好對付，畢竟人家手中除了三艘艦隊航母外，也有四艘護航航母和五艘戰列艦，其中一艘更是新銳的山東號戰列艦。

不過正因為山東號戰列艦，以黑島龜人更建議對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下手。因為在他看來，如果能擊沈山東號，就可以重創中國海軍的信心，為十月份大和號、武藏號的出擊清除障礙。所以捷一號計劃，主要就是針對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，將其勾引出來加以消滅。

目標確定了，實施卻很覆雜，因為中國海軍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的作戰目標是東海和黃海，兼顧東北太平洋。而聯合艦隊現在卻根本無法進入沖繩島鏈以東的海域，因為一進去，就要面對鋪天蓋地的中國轟炸機和海軍巡邏機。所以如何誘走威脅最大的“第21航母戰鬥群”，並將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吸引出來，是最關鍵的步驟。

根據黑島龜人的暢想，這個任務要交給駐紮在菲律賓的第四艦隊。由第四艦隊配合主力艦隊中的輕型護航航母，佯裝從巴士海峽進攻福建和臺灣，迫使“第21航母戰鬥群”增援該方向，然後采用打了就跑的夜襲戰術，從菲律賓海出擊越過沖繩島鏈，反覆襲擾東海的中國海軍登陸部隊，迫使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出來決戰。當它出來後，就以南北大東島為反攻點，出動沖繩附近的所有陸航和海空力量，對其實施徹底殲滅。

要實現這個目標還有個關鍵，就是陸軍必須盡可能拖住對方的登陸部隊，將“第12航母戰鬥群”的四艘護航航母拖在島鏈無法離開。否則七艘航母全部出來的話，危險地反而是自己。

會議最後，山本五十六還否決了動用大和號戰列艦的建議。在他看來，只要大和號和武藏號還在，日本海軍就還有反戈一擊的希望。至於霧島號戰列艦，因為在威克島海戰中受傷，又在彩虹轟炸中再次損傷，所以已經被拖到八丈島維修暫時無法出戰。

確定計劃後，聯合艦隊進行了重新分組。

總司令依然是山本五十六，參謀長宇垣纏。

第一戰列艦戰隊，長門號、陸奧號，司令山本五十六。

第二戰列艦戰隊，金剛號、比睿號，司令近藤信竹。

第一航空戰隊，翔鶴號、蒼龍號和飛龍號航母，司令冢原二四三。

第二航空戰隊，飛鷹號、隼鷹號和龍鳳號航母，司令南雲忠一。

第一重巡戰隊，妙高號、那智號、足柄號、羽黑號，司令阿部弘毅。

第二重巡戰隊，高雄號、愛宕號、摩耶號、鳥海號，司令高須四郎。

第三重巡戰隊，利根號、築摩號，大井號和北上號重裝魚雷艦，司令栗田健男。

兩個輕巡戰隊，分別是第一戰隊（阿武隈號、五十鈴號、名取號、鬼怒號），第二戰隊（阿賀野號、矢矧號、能代號、酒勾號）。還有六支驅逐艦戰隊，兩支魚雷戰隊，最後還加上井上成美的第四艦隊和豐田副武指揮的沖繩守備艦隊。

這個排兵布陣讓很多大家暗惑不解，因為山本竟然將第二航空戰隊交給之前沒有航空指揮經驗的南雲，而不是小澤治三郎或者山口多聞這些經驗豐富的航空派。

山本五十六忙著調兵遣將時，中日大戰，終於來到了關鍵時刻。

1941年4月16日上午八點，納努美阿環礁外的炮聲剛剛散去，久米島以北30海裏處，就傳來隆隆不絕的爆炸聲。兩艘新安江級快速布雷輕巡洋艦，率領著六艘驅護艦，以圓形反潛陣型，不斷向大海投擲深水炸彈。密匝匝的水柱，和艦殼聲納發出的高頻聲波，驚的魚兒不斷躍出水面。在艦隊的頭頂，兩架“魚叉”海軍反潛巡邏機，也來回繞圈俯視海面。這種以運五為藍本改裝的反潛巡邏機，是最近服役的新飛機，機腹彈艙可攜帶兩枚550毫米戟戈航空魚雷、或八枚150公斤深水炸彈/集束炸彈，機翼下還可掛載10枚130毫米對地/海火箭彈，執行800公裏反潛巡航任務。

嗖嗖嗖的嘯聲中，兩艘新安江級布雷巡洋艦向聲納定位處打出一串密集的刺猬彈。刺猬彈是一種新式的反潛武器，以短時間內大密度進攻得名。彈藥入水後不久，整片海域就仿佛蹦跳起來，數十道水柱同時竄起。水柱最後，大團的油汙浮出水面，片刻後還浮起很多屍體。

日本潛艇被擊沈後不久，地平線上出現一道“艨艟鐵壁”。與此同時，數百架的空軍轟炸機，在戰鬥機的保護下，向著遠處的琉球島沖去，隨後艦載轟炸機也從高空呼嘯而下，向久米島投下一枚枚重磅炸彈。

艦載機輪番轟炸島嶼時，“艨艟鐵壁”的中央，一艘龐大地戰艦，徐徐開始橫轉艦體。在它的艦橋信號臺上，水兵用飄逸瀟灑的動作，交替揮舞著兩面信號旗，指引身後的四艘北京級戰列艦同步轉向。

它就是目前世界噸位最大，單位火力投擲能力最強的戰列艦，山東號。

山東級戰列艦，總計建造四艘（山東、山西、福建、雲南）。它是楊秋的圖紙，和中國三十年工業道路的綜合體現。相比拿來當模板的蒙大拿級戰列艦，它采用歐戰期間從美國引進並自行消化，還結合經濟危機是引進的法國空想級驅逐艦的動力組，發展起來的8臺江南產雙氣鼓快燃鍋爐，安裝4臺漢陽沖動式蒸汽輪機，四軸四槳推進，最大輸出173000馬力。在船型上，它並沒全盤仿造蒙大拿，而是結合了周培源領導的國家流體實驗室的成果，采用穿浪艏、大方形艉、平甲板、外飄艦艏等設計，優化水下船型，使用舭龍骨加強穩定性。如果真要說像歷史上的那一艘戰列艦船型，那麽應該更接近前衛級戰列艦。

設計最大航速是28節，但在海試時，山東號跑出過輕載29.3節的最大速度，山西號在最近的一次海試中，更創下過以25節持續航行30小時的記錄。這都說明國產動力組在功率和穩定性上，已經接近世界最高水平。防禦上，山東級與蒙大拿類似，武備采用前後背負式，安裝4門三聯L50/406毫米艦炮，還有10門雙聯L56/120毫米高平兩用半自動炮，10門雙聯85毫米甲板高炮，16座四聯40毫米和36座單25毫米高射炮。火控方面除對海和對空雷達外，還有兩部射電火控雷達，前後光學測距儀和炮塔獨立測距儀等。與相近的蒙大拿級相比，電子和防空能力更強，尤其是安裝在甲板的雙85毫米高炮，采用了戰前從意大利購買的奧托電動炮座，無論是火力還是反應速度都堪稱一流。

山東級戰列艦也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，第一是結合法國技術後，主機耗油率居高不下，使得續航指標從設計的15節/13000海裏，降到15節/11500海裏，23節時只有5500海裏。第二是主炮不如原版圖紙的美國MK7艦炮，設計師不得不繼續采用法國和意大利的思路。雖然最後達到了要求，但卻犧牲藥室和炮管的壽命。還好，戰列艦交戰，開炮超過百輪的情況根本沒有，至於低膛壓的高爆彈，設計師為炮彈加裝了軟式彈環，以減少磨損。

無論有什麽瑕疵，山東級依舊中國工業的代表作。不提振奮民氣，光是整個設計和建造過程中，引進消化各國技術一千餘種，多達兩千家國內企業和實驗室參與，解決各類技術問題三萬餘個，建立起特種精密軸承、超大型曲軸、超大型大傾角螺旋槳等原來各國對華限制的產業，光這些就價值菲淺。

當然，張曉宇準將不會管這些。他遺憾的是，因為中日戰爭早於預期，所以要到下個月，山東號才能有“夥伴”，而最後兩艘要到明年年初，還很可能面臨無用武之地的尷尬。其實早在馬裏亞納海戰後，海軍就想過停建，但因為當時後兩艘都已經下水進入舾裝，完成進度都超過八成，拋棄的話損失很大，所以才決定造完。

“長官，炮擊編隊入列完成……”

“報告，觀測機已經起飛……”

“轟炸機正在撤離。”

“驅巡編隊進入戰位。長官，張司令官的電報，日落前空軍會幫我們清理空域，隨時可以開始。”

航海艦橋內，一項不修邊幅的前北京號戰列艦艦長，今天卻格外整潔。頭戴鑲金邊大檐帽、肩披準將銜章、身著燙熨整齊的黑色將官外套，一手捏著白手套，一手扶住欄桿，目視水線盡頭隆起的小島。“有沒有日本主力艦隊的消息？”

“兩天前曾在火山列島附近出沒，現在不知去向。”和他一起從北京號調來的參謀長很清楚自己這位長官的心思，笑道：“長官，我賭您遇上大和號的概率，小於百分之五……”

“我賭，肯定有機會對上。”張曉宇一楞，旋即哈哈大笑。笑完後，才將手套往操作臺上一扔：“開始吧！”

隨著槍炮長拿起電話，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海空聯合登陸戰，一觸即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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